-空山旧事

【峰巡】【关周】共此一生

老曾:



高亚楠在朋友圈发了条视频,六十多赞,全支队无人敢看完不赞:


关饕餮背个小书包,带个小黄帽子,奶声奶气对着镜头说“我三岁半啦,我上幼儿园啦!”


关宏峰平时不善交际,多亏赵馨诚帮着托人,这才给拿到名额送进了公安三幼。从此高法医天天正大光明四点半下班接孩子,只有一回实在是来了大案子,四个新鲜尸体,时间紧任务重,关宏宇又在外地出差,她去把饕餮接出来又领回支队,让小周给看着,在关宏峰那屋坐着。


等忙完了,关宏峰和高亚楠进屋的时候,关饕餮正坐在关宏峰那张惯常整理得空空如也的办公桌桌面上,晃着两只小脚丫,一手举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五香牛肉干塞在嘴里磨牙,另一手翻着本专注力训练画册。高亚楠立马拎着闺女后脖领子,嘿你怎么上桌子呢?小周从关宏峰那张转椅上站起来,吭吭哧哧不好接话,高亚楠一歪头,没说你啊周儿,接着一看闺女嘴里吃的,啊,这什么啊?牛肉干?……不对啊,关宏峰不吃零食啊,那合着就周巡留下的呗……那这都得过期几年了?


在高亚楠不知道这事该说不该说的时候,关宏峰把饕餮抱起来搁腿上,抽了张纸巾给小孩擦嘴。“亚楠,那牛肉干新换的,放心,没过期。”


两个女人陷入了沉默。那些真空包装牛肉干藏在关宏峰的键盘抽屉里,现在被关饕餮拉开,暴露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支队老人都知道有些习惯不是关宏峰的,没有人说,没有人议论。


饕餮念念不忘地指着那本画册,关宏峰把它递给了高亚楠,给了她打破静默的时机,“嚯关队,您还给买这个了?”


关宏峰手上没停,笑了一声,“没,之前周巡为了省钱,赶京东特价买了一堆存在办公室,都买到八岁了,计划好逐年分批送你们,这套还没送呢。”高亚楠和周舒桐站在一边,觉得这话又没法接了,只有看着关宏峰给关饕餮拉好了衣服,又抓了把牛肉干塞小孩口袋里。


高亚楠这回伸手拦了,关队这不合适吧。


关宏峰还是那样子,放松地、很浅淡地笑了笑,反正又没人吃。


 


关饕餮坐在后座上唱歌,他妈妈在前面开车,那本画册放在副驾驶上。关宏峰没走,还在支队加班。高亚楠一路开车一路想,既然知道没人吃,关宏峰何必要买呢。


关宏峰的事,做同事那么多年,她想不明白。做兄弟那么多年,关宏宇也想不明白。


 


关饕餮八岁那年收到了周叔叔那批书里的最后一套,小学数学逻辑开发,时间这么长,那套书连书页都略有发黄了。大伯跟饕餮说,这书不错,我闲的时候还看呢。


关宏宇嗤之以鼻,得了啊,你还有闲的时候?


关宏峰说,偶尔也有。


关饕餮说,谢谢周叔叔。


关宏峰说,嗯。


 


对于侄女来说,周叔叔是个可以提,也不可以提的人。关饕餮长到二十来岁才看见她婴儿时期和周巡的合影,所有周巡出现的照片都被高亚楠单独收在一个文件夹里,和其他家庭合影分开放,不会拷贝到客厅那台电子相册里。


哇靠周叔叔还挺帅的。


高亚楠也凑过去看,她搜寻了多年前的记忆,对闺女说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是挺帅的。”


 


 


照片上的周巡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津港特大报废枪支买卖案告破,关宏峰关宏宇一块平反,关宏峰黑暗恐惧症不药而愈,诬陷关宏宇这事算特殊情况,也没追他的责。周巡牵头在支队搞联名上书,自己还跑了趟北京,最后公安部特批关宏峰回长丰支队工作,虽然降了半级成了周巡的副手,但已经可以说是最好结果了。


周巡笑眯眯说,老关,不说你没两年准官复原职,单说退休金有着落了,诶,这事你怎么谢我?


关宏峰还没说话,高亚楠一边给一岁多的关饕餮喂饭,一边瞥了他一眼,怎么谢,关队拿退休金养你呗?要是关队没官复原职呢,你拿退休金养他?


周巡嘶了一声,诶亚楠,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啊?


关宏宇在一边拾乐。


关宏峰静默地看着他们斗嘴。等这话头快过去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杯子,忽然说了一句,行啊。


 


后面她和关宏宇好像开始起哄了,好像很热闹,时间那么久了,哪还记得清楚啊。但高亚楠只有一件事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众目睽睽之下,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周巡,脸通红了。


嗯,关饕餮、高亚楠、关宏宇,三人成众,没毛病。


 


关宏峰没两年真的官复原职了,因为支队长这个位置空缺了。但他没有拿退休金养周巡。


这不能怪他不守信。


是周巡没来。


 


关宏峰提职那天的支队特别平静,顾局读党委会决议很快,干警们鼓掌时间很短,政治处主任发言很短,关宏峰发言很短,顾局发言也很短,散会以后没有人议论。大家心照不宣地知道关宏峰要么会坐回支队长办公室,要么会直接上调市局某处,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介于周巡业绩确实不坏,很多人都猜想关宏峰会走后一条路,尽管市局的正处级编制也很紧张。


结果是周巡给他让了路。


提职那天是个春天,百花盛开的那种春天。赶巧了长丰区那几天还特别消停,一个报刑事案的都没有,绝了。


 


那个周末有点倒春寒,不过阳光特别好,中午关宏宇带着孩子从老丈人家里出来,到支队拉上前一晚带班的老哥和上午值完班的老婆,掉头上快速,一路在电子狗的超速提示里开到郊野公园。


饕餮特别嗨。


然后关宏宇就发现准备好的吃的落在老丈人家里,遂被高亚楠嘲笑。哥俩去便利店买一堆吃的,出来发现高亚楠牵根绳在遛饕餮。


关宏宇说,嘿,我闺女又不是狗!


高亚楠说,狗都没你闺女能吃!


关宏宇笑了半天,他笑着看关宏峰,发现他哥脸上一动不动。


 


那个周末阳光明媚,就是有点倒春寒。


 


关宏峰久违地点了根烟,关宏宇递给他一听啤酒。他想了想,打开喝了半罐。


关饕餮在远处歪歪扭扭地走在亚楠身后,一手还抓着亚楠的衣摆。春季里的郊野公园,小学生成对郊游,年轻情侣出双入对,夫妻带孩子,老头老太太骑着双人自行车歪歪扭扭,绿树抽叶,海棠绽放,他所守护的城市就是这么生机勃勃。


独他一个人夹着一根烟,丧气地坐在长椅上。


活了半辈子,如果母亲还健在,会觉得性格沉稳的长子做过的最离谱的事,也不过就是没有结婚。他永远不会告诉母亲,他还爱过一个叫周巡的男人。


他不会讲。


 


只有他的孪生弟弟模模糊糊地知道,有一些他哥哥不会用嘴说出来的话。


比如“至死不渝”。


 


那些都写在关宏峰的眼睛深处。


周巡也许是没有读懂。


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懂。


 


 


关宏宇跟高亚楠说,周巡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不然他怎么能不回来呢?他那么在乎我哥。


高亚楠摇头,不说在不在乎,能活着谁不想活着呢?


不是,关宏宇说,你看,我有了你,我就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我得回家。


高亚楠白了他一眼,关宏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干刑侦的男朋友吗?


 


要说关宏宇和关宏峰还是亲兄弟。


 


关宏峰坚持觉得,周巡不知道自己在等。


因为周巡从不失约,他不会让关宏峰等太久。


 


所以周巡没有回来,只是因为不知道关宏峰在等他。


 


关宏峰有他固执的傲然。


他不会讲,不会昭告天下,不会托人告诉周巡。他只是傲然又固执地等周巡自己明白。


 


然后周巡就会涎着脸来找他,在他开门的时候,嘿嘿一笑。


会是这样的。


 


他的傲然就连关宏宇也不懂了。


关宏宇只知道替他去给周巡扫墓。


他做了父亲,在柴米油盐之中幸福地发着福,与关宏峰的样貌差异越发大了,每个清明假扮关宏峰都是一项难度更大的挑战。


这种假扮有意义吗?


他说不出来。他脖子上挂着他哥的围巾,模仿他哥下巴微抬的冷淡,一言不发地站在周巡的墓碑前。周巡的黑白照片笑得特别正经。他想不出来他哥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他哥华发渐生,面孔却仿佛被时光冻结。从没有周巡的长丰支队调进市局,拉着没有周巡的班子,带着没有周巡的队伍。顾局退了几年,施局也退了,关宏峰做了后备。


又带了徒弟。


但永远没有助理。


 


施广陵说你这摊活,一个人忙太累,应该带个助理,这也是培养干部。


关宏峰只是点头,行事依然如故。


政治处给他派来的人待不过一个礼拜。他说用着不顺手。


他说独来独往是他的习惯。


 


天底下没有关宏峰习惯不了的事。


 


 


小汪后来让关宏峰手把手教了四五年。刑侦技巧学了个三四成,平稳心态一点没沾上。


他最后也没追上赵茜,眼看着赵茜下班让一文弱书生骑着自行车接走了,感觉心态崩了,叼着烟在一楼大厅兜兜转转一下午。没人跟他皮几句,他就自己跟自己皮几句,还是没用,他是真喜欢赵茜,满心火烧火燎的纠结。


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要有一个人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大声嘲笑,然后带他去巷尾的回民小馆吃炒拉面。


然后他应该特别皮地说,师父你现在有主了,我怎么办啊?


他师父就会说,少他妈废话,吃你的狗粮,啊。


然后把加了双份酱牛肉的炒拉面duang往他面前一摆。


 


关宏峰后来给他介绍了个对象,林嘉茵的徒弟,人特别漂亮,俩人成了,后来结婚了。小姑娘一怀孕就转岗去行政科了。


 


但是那天炒拉面是汪苗一个人去吃的。老板换人了,面特别坨。


连酱牛肉的味都不对了。


 


我哪能知道老板换人了。


汪苗一边吃一边想,要是他师父就肯定知道,会带他换一家吃。


徒弟心里的师父都是无所不知的。


汪苗觉得周巡就是无所不知的。


 


 


 


其实周巡知道关宏峰在等。


那天他看见关宏峰去买钻戒了。他视域里的关宏峰从来是黑体加粗带下划线的,太明显了,他能隔着两层玻璃几十米一眼看见——看见关宏峰在宝格丽专柜那磨磨蹭蹭挑了半天。他远远地在二楼咬着吸管看着关宏峰摆了一排仔细研究,心如擂鼓。关宏峰那几天老是趁着拉手的时候捻着他无名指指根,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跟了关宏峰十几年,他的急脾气已经压得住,故而并没有原地一蹦三尺高,冲下去把戒指拿过来套手上,只是耐心等候关宏峰来。不过他请亚楠吃饭的时候还是被主任法医嘲了几句,“哟,那你这是知道要和妯娌搞好关系了?”周巡只是笑,咬着鸡翅问,你说老关会不会给我来个单膝跪地,鲜花音乐?


——关队!?你别想了,不可能的。


周巡薅出一张纸巾擦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他都喜欢上我了。


高亚楠一撩眼皮,也对。


 


单膝跪地周巡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他替关宏峰想了很多方案,比如睡醒了发现手上多个戒指,比如关宏峰把它装在案卷袋里递过来,比如塞进烧饼、饺子、汤圆。


困在火场里出不去的时候,周巡竭力用衣袖捂着口鼻还在想,这要是出去了,搞不好关宏峰在病房里就把戒指掏出来了。


老关只有脸上冷,心很软的,见不得自己奄奄一息躺在病床的模样。


 


 


这些方案关宏峰都没用上。


周巡没让他看见奄奄一息的模样。


一氧化碳让周巡面色红润,栩栩如生,音容宛在。


他们围着他,关宏峰亲自伸手去探了他的颈脉。他收回手,面色不动,也不开口。小徐喊了一声关队,高亚楠摇了摇头。


小汪看着关宏峰,又看着法医,犹疑了半晌才一嗓子嚎出来一声师父。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高亚楠看着关宏峰。


关宏峰的手插回大衣口袋,人依旧神色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揣着一枚戒指。


他只是有点想给周巡试试。


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他一直没找着机会。


周巡父亲没得早,家里只有母亲和姑姑。关宏峰见过他母亲几次,是个教师,人很温婉。那天她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站在旁边,叫了一声“巡巡”。


然后没有话,没有声音。


她这个悄无声息的哭法,支队的人看了都受不了。周巡他姑姑也受不了,说心脏难受,去门外哭了。


关宏峰站在那想,要是刘长永在就好了。他年纪大,多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一定比自己有办法。


 


那几天特别忙,准备事迹材料,申报追记一等功,申请追认烈士,申请烈士公墓的位置,申请抚恤金,申请遗体被盖党旗,整个下来是一套很复杂的手续,不能耽误火化下葬,政治处拖着工会拉着关宏峰跟局党委一起加班加点俩通宵。关宏峰从临时成立的治丧办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送路都送完了。


他在路边拦车去殡仪馆,被出租车司机拒载两回,最后还是关宏宇开亚楠的车拉他去的。


 


周巡的警服穿得整整齐齐,遗容修得特别好,脸色也好看。党旗要到明天早上告别仪式才给盖。关宏峰让人把冰棺打开了,工作人员叫他时间别太长,可能会影响遗容。


关宏峰试了一下,手指冻在那个微弯的姿势,戴不上去。


 


他最后把戒指放在周巡手里。


 


 


捡骨灰应该是工作人员捡好装盒盖党旗捧出来,但周巡的母亲坚持要亲自捡,关宏峰最后把这事协调下来了。他去的时候,周母从骨灰里发现了一枚银白色的指环。


一夕之间变得鸠形鹄面的女人拿着它看了一会儿。


当时高亚楠和赵茜陪在旁边,高亚楠反应快,说这应该是周队的吧?赵茜也跟着搭腔。


关宏峰看着那个花白头发的背影摇着头说,弄错了,这不是巡巡的东西。


 


 


后来他去问工作人员的时候,那个干巴瘦小的老头,把用红布包着的戒指递在关宏峰无名指戴着同款戒指的左手里。


他说你别不好意思,我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烈士就是烈士,老头说,这些都不碍事的,知道吧,不碍事的。


 


 


丧子的母亲宛如风中残烛。在熄灭之前,关宏峰常去看望她。他们从不谈起周巡。


她或许也曾经注意到关宏峰手上的戒指。


她从没提起过。


关宏峰也从没提起过。


 


 


那枚指环从骨灰里捡出就变得雾蒙蒙的,钻石当然也没了——钻石是碳结晶,在高温里会变成二氧化碳,连灰都没有。


它一直挂在关宏峰胸口那条链子上。


 


 


一直到做锁穿的时候才取下来。


护士长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拿着针,说,关局,这个真的不能戴。


饕餮把大伯摘下来的链子收进盒子,说,等你把锁穿摘了,出院了再戴。


她大伯有时候很顽固,但讲道理。


 


那是关宏峰退休第一年。


头一个月得到消息来看的人并不太多,后一个月就很多,多的要被护士呵斥。饕餮陪床的时候老是被叔叔伯伯拉出去问病情。


再后来护士长就禁止他们进去了。


牛奶和水果都堆在门外。护士说你们要不拿回去得了,反正病人也不能吃。很多人只能站在门口看一眼。小汪去晚了,也没让进去。只有赵馨诚破例让进去了一回。


赵馨诚说,你这不成关禁闭了?


关宏峰插着鼻饲管笑了笑,出去你得给我摆酒,去去晦气。


赵馨诚哈哈一笑,行。


 


赵馨诚说行的时候就知道,这酒是摆不上了。


 


 


那天关宏峰戴着氧气面罩,那只夹着心跳血氧监控的手朝关宏宇稍微伸了伸。在令人心悸的滴滴滴声里,二百来斤的关宏宇从女儿手里拿过那个装着链子的小盒子,走到他一百斤出头的哥哥床前,弯下腰说,我都知道,我安排,你别担心。


这个角度双下巴磕特别明显。


关宏峰不由得笑了笑,微微闭了闭眼睛,权当点头。


 


病逝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关宏宇第二天匆匆忙忙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大抢已经以失败告终。他看着医护人员鱼贯而出,想,是啊。


他哥哥一辈子都是这么个寡言又利落的人。


不肯麻烦别人太久。


 


 


——尾声——


 


周巡心想,高亚楠猜得很对:既没有鲜花也没有音乐。


不过关宏峰还真给他来了个单膝跪地,而且居然还就穿着警服,就在那单手举个灰蒙蒙的戒指,连盒都没有。


——为什么不是西服,啊?周巡想,就特帅、特小白脸那种,整身全白的,英伦范儿三件套,口袋巾也是白的,领带是粉的那种,关宏峰穿肯定好看,奶不兮兮的,就跟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欸,紫领带也成。


周巡自己也穿着警服,今儿没穿皮夹克,这勉强算俩人配上套了。他站在那片空地上,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懵逼。


 


但是关宏峰看见的周巡在笑。


周巡一贯是这样,他一看见关宏峰就笑,眼睛一眯,有时候笑得狡黠,有时候笑得天真未泯。


俩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关宏峰可能终于想起来是有台词要说,他抿了几下嘴唇,板着脸憋出一句话来:


“周巡,你不伸手啊?”


“操,你连句话都没有我怎么伸手啊?”


关宏峰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脸上难得浮现了极轻微的委屈的神色。他说,我等你好长时间了。周巡哪见得了他这个,立马把左手伸出来,好好好我戴我戴,我跟你了,行吧,赶紧赶紧,让你等半天了真不好意思啊!


戴的还挺顺,尺寸正好。


周巡一戴上觉得这戒指还挺好看的,看关宏峰拿着灰突突的,戴上就变得锃光瓦亮的,碎钻不多但是特闪,八棱边还有点硬气,关宏峰挑的很对胃口。他忍不住对着手多看了几眼,又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娘,不由得咳了一声,“老关,你那个戒指呢?”


结果关宏峰一伸手给他看,说,我自己带上了。一看就是一对,俩戒指一模一样。


“不对啊,”周巡一寻思,“这不得我给你戴吗?”


关宏峰看着他说,我等不及。


周巡说,那我要不跟你呢,你不白戴上了?


关宏峰说,不能够吧。


“嘿——你还吃定我了是吧?”


周巡笑着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关宏峰脸上会是个志得意满又惯性地保持着平淡的神色,就像自己每次当面吹捧他的时候那样。然而关宏峰的眉间不知道怎么,带了点苦色。周巡不由得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那道疤不知怎么没有了,还真是好看多了,但两鬓雪白,衬得未见衰老的脸上挂了些饱经风霜的样子。


“老关,你头发怎么白了?”


关宏峰没有回答,略微张开手。周巡顺着就抱住了他,两个人下巴压在对方肩上抱了一会儿,周巡问,你怎么了?


男人把脸埋进他颈窝,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END——



《如此》

— 23:54 —
老关,入冬了。
现在租的房子,窗很大,像曾经你我住过的那间,天气要是好,阳光能铺满整间屋,方便晒晒你有些褪色的紫色围巾和大衣,警服压在衣柜底层吃灰很久,估计褶子是熨不平了,好在也不再需要穿上。
— 23:55 —
老关,
看见对面未完工的高楼了吗,永远看不真切的钢筋水泥,浓雾里静默的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窗口,像某些人胸口的空洞,每夜每夜都会刮过寒彻骨的风,呼啸着我这里都听的真切…数清它们,是凌晨三四点最好的消遣。有次半夜盯着对面发呆,从挤满烟蒂的听装啤酒罐里掉出的烟头把窗帘燎了个洞,老关你看见后肯定会训我没跑儿了,这窗帘是你亲自挑的,虽然又丑又贵,且早已过时。
— 23:56 —
老关,
津港那帮早就断了联系,慢慢过一个人的日子,挺好。确实 身体不如当年在警队的时光,畏寒的毛病愈加重,记性也差,某天发现余光里墙上的影子弓背垂头倍显老态,才惊觉时间在身上走过的痕迹,或许强迫自己无视老去的事实,是怕某年某月关于你的回忆都被冲淡。
— 23:57 —
老关,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也曾跪着祈求过,求所有,求一切,求老天,求任何可能存在于某处的神灵,能够回到那一天,能够挽回我的鲁莽和误判,能够替代你挨下那几颗子弹。用尽所有虔诚,睁开眼只有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那段时间我所有最出格的荒诞举动都像刻进骨髓的提醒自己,你不在了。
— 23:58—
老关,
我仰着头眼眶发酸的望了你十五年,
终于等到你的回望,却转瞬即逝。
你的身体温度缓缓消退,嘴唇轻颤着想回应我的呼喊可发不出声音,眼神从深深看着我到涣散,呼吸由剧烈急促直至一片沉寂。
妄图催眠自己你身上的痕迹不是血迹,只是警车上红蓝闪烁的灯光笼着我们,对…只是错觉…甚至隐隐浸透衣物的血腥液体都是幻觉…我们的确是太累了…该歇歇…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些错觉…老关,明天咱就不干了,老关,老关你在听吗,……老关…?
有人冲上来拖开我,有人从我怀里把你带走,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愤怒的喊叫,有的人在推搡,有的人在奔走。带走你的那些人白色褂子上的颜色再无法视而不见,而你安静躺在担架上,曾经那样深情抚摸过我身体的手垂于身侧在冬夜的风中有些僵硬的轻晃。
坐在被你倒下身躯的温度捂的泥泞不堪的雪地里,胸口残存的来自于你的余温,很快被冷风卷走。嘈杂,周遭一切都太嘈杂,嘈杂到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听不见你的回应,你应该叫我周巡,像往常那样,可你没有,我看着自己双手上逐渐干掉的红色,可是你没有。
— 23:59 —
老关,
新买的雏菊我先养着,过几天再给你,宏宇明天不会想在你那儿见到我。虽然很想再看看他的样子,或者说 你的样子。
— 00:00 —
老关,
十五年了,
自你从我怀里死去那晚起。
——end——

很短,很小,很仓促,因为文笔很拙,又抑制不住码字的欲望,所以只能写写短篇,这篇文视角是周巡独白,简单说是描写关意外死亡后第十五年时的周巡心理,其他一些就要看各人理解啦。也许后续会有修正润色或者扩写之类。抱拳,谢谢能看到这儿的小可爱们。
白夜入坑多久,就站了关周多久,虽然反射弧到最近才看白夜,但是也有想法写点什么,虽然现在不是很晚……其实已经困成瘪犊子了我,深切体会码字不容易,感谢所有发粮投喂的作者们。
角色属于原作,ooc属于我,鞠躬,期待着可爱们的评论,会得到动力的。抱拳多谢,多谢,多谢。







黑啤酒:>:

什么感情才会把十五年前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啊……说兄弟情也太浅了……周队真的让人心疼……老关就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拯救了周巡……周队抱抱……我们不哭!

实在是没得空,想作图到现在也没腾出时间,只能先搞个奶巡出来,存档,喵系名媛,大关的有空再搞个情头。

染安:

周队记得第一次见到关队时他的穿着。
周巡全剧第一次吐露真心。却说给了小关。
一共1393个字。
他的名字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他所仰慕的那位关老师的名为“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单上。

安利 书

安利一本书 《最后的精灵》好看

can you see the love tonight? yes.I see

僑:

但是看对方说话就停住了,然后了然一笑,几乎又同时开口,但是谁也没停下


    “都是些小事情,只是想说给你听....”


    “都是些小事情,只是想说给你听....”


    这同样的话语让两个人都笑了,而后都锁起了眉毛,


   “实在没什么写得,就写满你的名字....”


   “实在没什么写得,就写满你的名字....”


    又是同样的话,这次两个人谁也没笑,而是良久的注视着,而后慢慢的靠近,那样的慢,那样的珍惜,仿佛怕对方消失似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而后一切都相信了,一切都相信了,袁朗轻轻的低语:“是真的,我还以为我在A我自己呢”


    高城的热情让袁朗知道一切都不是梦,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的拥抱里享受激情和抚慰更幸福呢?让一个心爱的人变的柔软而温情,迷蒙的眼神,嘴角的笑纹,紊乱的呼吸,几乎可以被掌控的渴望,这些都是温暖的皈依,是灵魂的对撞,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没道理!这没什么,副营长平时就不怎么讲理,中校平时是怎么都不讲理,所以,这个说你是我的,那个必然说呸!你是我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为了等待,每一天就象一年那么长,为了依偎,每一天就象呼吸那么短,就象现在,自两个人从晋陕峡谷出来后,便不再游览风景名胜了,相爱的人其实在哪都一样,生活中其实并不缺少风景,只是各种各样的事情让我们变得麻木迟钝,如今一切都活了过来,时间很短,壶口的冬景是两人都想看的所以两个人刚开始就去看了,然后立刻转机去了西安——这个十三朝的古都,并且一直就在那里,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初二两个人就要归队,不提归队。


    天一直阴着,看样子要下雪了,两个人去大雁塔,爬到塔顶去看风景,风吹的两个人带点痛带点凛冽带点存在的尖利,这样的天气,没有游客,这样风景就干净起来,本真起来,而且有两个真心来徜徉其中的人,所以,风景不寂寞,人也不寂寞,西安几乎处处是风景,这里沉淀了十六朝的纸醉金迷,十六朝的浩渺烟波,所以,两个人一边享受着现代的便捷,一边流连着名胜的气魄,在一处风景玩够了,两个人就去超市买东西,回到他们的‘如家’,袁朗这个‘疯子’有太多的激情,太多的鬼点子,也有太多‘欺负’小七的办法,他在高城的肩膀上咬一个深深的牙印儿,在最激情的时刻,让小七在巅峰的时候根本就推不开他,而后,这个牙印儿便成了小七的一个独特体验,回来累了,高城洗过澡,围着浴巾趴在床上看电视,袁朗给他拌沙拉吃,高城专心致志的看电视上的《虫虫奇兵》还跟着直‘呵呵’,袁朗把东西摆在他面前,高城只点点头,袁朗纳闷儿的顺着他眼光看看,而后喂他吃沙拉,高城倒是来者不拒,不过中校纵容下属的时候很少,于是,那个牙印儿就成了导火索,袁朗会用舌头流连那里,痛和麻会袭击高城,所以,会发出袁朗想要的声音,然后一切就变成了袁朗喜欢的模样,高城疲惫的仰面躺着,侧头来看永远闪闪发光的袁朗,“喂,袁朗,我们是不是过分了?人家说爱情是细水长流,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平静的看电视,做饭什么的”


    “你看电视的时候我不平静,你会做饭吗?我自己做饭,你能平静吗?”袁朗撑过身子来说,高城信服的点点头,眨眼睛想
,袁朗搂过他,温柔的说:“小七,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那得是左手右手的时候...”


    高城爬起来托着下巴:“左手右手是啥意思?”袁朗撇了撇嘴:“是人们对爱人的一种说法,就是说象左手和右手一样没感觉”高城点点头,袁朗从背后拥抱他,扣住高城的左手:“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恩”袁朗给高城枕着他的胳膊“小七,人在一起久了,就会熟悉到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哭,什么时候会笑,那样就没有新鲜感了,没有意思了...”“可是”高城打断他:“你说的不是了解啊,一个人自己了解自己都很难,何况是别人,你又A我哈?”


    袁朗扑哧的笑出来,“我还没说完呢,又想被我扣分儿,你说的对,那是人的一种倦怠,一种彼此厌弃,是某种程度的自闭,你想想看,一个人没有左手或者没有右手都会是残疾,我不知道现在科技是不是发达到有机械手,不过,我喜欢最初的东西,而且,左手和右手合起来是祝愿的意思,”说罢扣住高城的手,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高城回头看看袁朗,笑了...


   留在酒店过年的人不是很多,这里就有两个,过完年两个人就归队了,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两个人都往家里打了电话,让家里放心...


    满大街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中国人喜欢红,红让人心里热乎乎的,都置办好了年货,现在是和终于歇下来的亲人一起逛,所以每个人都满面春风,这些团圆,这些笑容很容易的就形成了一个气场,这个气场会对所有的孤单,所有的不团圆无限的放大,甚至会形成一个孤岛,但是袁朗和高城觉得并不孤单,因为和最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两个人买了风车,一路跑,一路让风车转个不停,袁朗说:“小七,我们去哪定年夜饭?”


    “随便,你定吧,你那么挑剔,菜里多放一粒味精你都尝的出来”高城糗他,袁朗联系了他的一个老朋友很快定好了饭店,年的气氛已经象鞭炮一样摆放的满满当当,就等钟声的引信让它爆发了,定年夜饭的人很多,但是只有两个人的几乎没有,不过两个人同样很开心,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密集起来,焰火也在夜空里开出了一朵朵节庆花,天空酝酿过后微微的飘起了小雪,雪花在爆竹和焰火的照耀下有种迷离的美,飘的人特别的柔软,袁朗和高城吃过饭出来,手牵着手,一起抬头看着漫天的小雪花,那一刻仿佛一下想了好多的事,又仿佛一下什么都没想,干干净净的来去,干干净净的爱恨。


    小雪花飘的急而密,很快地上就蒙了一层绒毛,两个人不急,在欢乐和喜庆,喧闹和团聚里缓慢的行走,袁朗轻轻的说道:“小七,你觉得委屈吗?”


    “不,袁朗,不”周围很多都是恋人,相亲相爱,肆无忌惮,但是,高城回答的很坚定,而后看袁朗:“袁朗你比我大,我知道,你总是担心我,我会赶上你的,我们注定不可能象他们那样,没有家,没有象他们一样的生活,也不可能去新西兰买牧场一起过童话故事,但是你说过‘家是个念想儿’,那么有你就有家,我们同样有未来,同样有快乐,对吗?”


    袁朗攥紧了他的手,安定的笑,“想感动我?”


    雪越下越大了,两个人身上都沾了雪花,一路回到了酒店。


    热闹,无边的热闹,而酒店的房间里安静,两个人冲过澡,高城裹着浴巾坐在窗前,袁朗一边擦头发,一边望着他的背影,真的,袁朗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骄傲干净的气息,袁朗拉过被子,从背后拥抱住了高城,被子从头到尾的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给彼此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窗外下着雪,雪是无声的,就像屋子里的两个人,还有一天两个人就要分开了,而下次见面会在哪里呢?


    雪,一片一片的下着,爆竹声此起彼伏,这就是喜庆安详的人世,是我们的两个主人公生活的地方,他们此刻拥有一个小小静谧的空间,不是谁给他们的,是他们自己想要拥有的,那么就让我们都离开吧,带着新年的祝福和期盼,带着新年的理解和尊重,上帝要走了,毕竟他不是真的可以管所有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放心的。


    袁朗拥抱着高城这样说过:“是的,他们拥有的我们无法拥有,这是我们对彼此的亏欠,但是,正事因为没有,我们才不必要为一些事情患得患失,距离带给我们的不安反而比平常的恋人要少,小七,再有三十几个小时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其实很感激这七天的假期,但是扔抑制不住的心痛,只有拥抱着你的时候才能缓解,还记得我说过的嘛,我不能总让你睡在我身边,那样会造成依赖。”


     高城觉得无比的温暖,袁朗太多的温情和宠爱几乎让高城沉溺,袁朗无时无刻都用各种方式告诉自己,一生都给你!


    时间的流逝带给了彼此平静,就这么不说一句话,除了拥抱不做任何事的平静,窗外依然下着雪,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了,夜深了,窗外平静下来,没有星和月,雪映着一切别样的明亮,屋子里开着氤氲的床灯,蓬蓬松松的枕头摞在一起上面靠着袁朗,高城斜靠在他怀里,他们睡了...


    彼此是怎么分开的?什么时候分开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看不得分离,我是个不通透的人,上帝是个通透的人,可是,他没有答案,更看不得这藏的太深的感情,上帝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都有理由,都有人理解....


    两个人分别向两个方向而去,彼此在途中打开了对方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每天看一封,经历对方的经历,然后再写给彼此,直到再次想见,没什么可悲伤的,有些东西虽然隐匿了起来,但是,它萌出了嫩芽,在两个男人的呵护下,将来必然成为参天大树,我看到了,你呢?

作的新图,留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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